世界啓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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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以萬計的雷電從陰沉的天空中劈下時,撕開了厚厚雲層包裹的裂縫。
在觀南與空,熒飛進那道縫隙時,那些從裂縫中落下的深淵怪物,在遠處已經爬滿了小半個草坪,拖動着黑藍色的軀體向向沈杳之與明炤跑去。
它們的數量已經多到幾乎看不到草坪原本的顏色了,黑壓壓一片,像是緩慢漲潮的海水,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沒她們所在的區域。
他緊緊抱住明炤的身體,那張向來溫和的面容,浮現出平靜的笑容。
“沒想到最後我還是會在你懷裏待着。”明炤在他懷中,蜷着身體。
即便有何舫送來的護身法器,但她的毛皮仍然被雷劈得有些焦黑,在白色柔軟的毛上更加顯眼。
沈杳之當然也被波及到了,他臉上的雷擊紋比上次還要深刻明顯,火辣辣的,即将要裂開的感覺從身體表面襲來,可他并沒有出聲,只是專注地回應懷中狐貍的話。
“不好嗎?當初救我時,你不也是讓我靠在你的身體上,才能讓我活下來的。”
明炤想嗤笑一聲,可張開嘴就是鮮血噴湧而出,止都止不住。
見狀,他連忙捂住她不斷流血的嘴,将自己的力量更多地向她傳輸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此刻觀南應該早已進入那位的範圍裏,明炤覺得自己沒必要再硬撐,也沒必要接受沈杳之的力量,來維持自己的生命。
她早就料到了,自己會死。
但沈杳之不應該死的。
那時好不容易才救活了這小子,她可不能讓自己的努力白費。
“快滾。”明炤狠下心來,用力撐起身體,搖搖晃晃地跨過他的胳膊,想要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。
看出她的意圖,沈杳之的表情一愣,又用力抱緊她。
“明炤,不要再推開我了。”他真切地嘶喊一句,平日裏溫柔的模樣已經因為明炤要離開而不見了。
她們是共生,是救命之恩。
這樣的關系,要怎麽樣才能分開?
不,是分不開的,沈杳之無法容忍自己沒有明炤的生活,她們的生命早已綁在一起,就算要死,也一定要死在一起。
但明炤不想,她擡起頭來,用染滿血的琥珀瞳看着他,嘴一張一張的,想要說些什麽。
她的聲音還沒有出來,一人一狐的周身便出現一道耀眼的金光。
那道光延展成屏障,将兩人圍在其中,霎那間,不論是雷罰,還是即将靠近她們的深淵怪物,都再也不能傷到她一分一毫了。
明炤錯愕看去。
那位曾見過面的棕發先生站在陰沉天空下,明明是大風,可他的衣袍與發光的發尾像是站在春風之中,微微飄動,一副氣定神閑的表情,雙手抱臂,向她們緩緩走去。
震耳的雷電劈在那道金光屏障上,震得大地都顫動三分,明炤的心也在此刻跳動起來。
“明炤姑娘,好久不見。”半刻後,鐘離來到她們身旁,發光的發尾從他身旁擦過,他語氣緩緩,就像每一次見面一樣,強大又穩重。
沈杳之跟着明炤擡起頭,看到熟人時,驚訝地張了張嘴,“鐘離先生……”
原來你這麽強的嗎?
明炤一時有些噎住了,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經說過的話,感到一絲深刻的尴尬。
畢竟自己可沒強到能抵擋住雷罰的程度。
“不必擔憂。”鐘離緩緩移開視線,“我會保護你們的。”
明炤沉默片刻,想開口說一句謝謝。
但另外一道聲音打斷了她。
“哇,你們認識呀?”
一位陌生的男孩從鐘離身後探出頭,周身也同樣圍着那金光屏障,綠色的披風在身後輕輕飄起,對她們笑道:“你們一定也是觀南的好朋友吧!”
兩人坐在地上,睜着眼睛盯着溫迪。
這又是誰?
觀南的朋友是不是太多了?
她在沉默中,從天落下的何舫落地的瞬間劃出一道弧形的電光,将周圍的怪物盡數逼退,又帶着那把閃着雷光的劍,沖進黑色的深淵怪物潮,幾個來回遍将怪物們全部消滅。
可剛消滅一批,天上的裂縫就又補上一批。
他回過頭來,對何惘大喊道:“來這邊幫忙!”
将後方剛打掃乾淨的何惘擡起頭,準備擡腳向前跑去。
一道紫色的身影快如閃電,從他身旁飄過,所過之處,那些黑色的軀體就被從中間整齊地斷開。然後一道粗壯的雷電從她落地的位置炸開,呈扇形向前方擴散,将一整片正在湧來的怪物全部吞沒。
随之而來的,還有一道綠光亮起,緊接着就有巨大的半透明領域将所有人都包裹在內。
然後,何惘的眼睛裏亮起紫色的雷電。
瞬間,何舫面前的深淵怪物全部被突然出現的那位女性一刀減滅了。
雷電影收回薙刀,回頭向他看去,表情有些冷漠,可說出的話又顯得有些熱心,“有需要的話,請随時找我。”
跟在她身後的納西妲沒說話,只是一副有些慈愛并贊同地看着他。
何舫:……
觀南上哪找的這麽厲害的人?
他的目光瞥過這個像是孩子的納西妲,沉默片刻,出聲道謝:“多謝幫忙。”
“不客氣,”納西妲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作為觀南的朋友,我們有義務保護你們哦。”
雖然何舫想說自己也很強,只是怪物太多了有點棘手,但一想到雷電影一刀把那麽多深淵怪物劈滅,他又閉上嘴了。
此刻閉上嘴的還有齊漱。
在聽觀南說完了自己的來歷,現在看着那些戰鬥力爆表的人,齊漱瞬間有點道心破碎,已經都不想掏出自己的符紙了。
感覺每次出手,只能消滅一個怪物的話,在這裏有點丢人。
但他還是遲疑地走了兩步,到那位曾隐約見過的少年身旁。
齊漱深吸一口氣,向他問道:“觀南……觀南會沒事吧?”
溫迪轉過頭來,眼神溫和,“當然,有我們在,她不會出事的。”
“可你們并沒有跟着她,”他眼底閃過一絲擔憂,面色緊張,“站在這裏也能保護她嗎?”
面對一個神明說出這樣的話,實在是有些失禮,但溫迪并不在意,他看着齊漱實打實的擔心,心裏只有一絲暖意。
觀南的朋友一直都在關心她呢。
“放心吧,我們的朋友可是跟在她身邊呢。”溫迪擡起頭,聲音透過空氣傳來,凜冽的大風沒有讓他帽子上的塞西莉娅花晃動,嘴角的笑容卻微微勾起,“況且,觀南可是很厲害的。作為朋友,你不相信她嗎?”
齊漱愣了愣。
他當然會相信觀南的實力,可敵人的本事……也是他無法忽略的強大。
垂下的手緊緊抓握,齊漱猶豫再三,還是閉上嘴了。
至少要相信她能夠做到。
除了相信,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。
此時,寂靜無聲的縫隙內。
熒仍然在緊咬着牙,沒有放開手中的劍,她捂着胸口彎下腰,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。
看她這副模樣,空十分擔心,他正在與她背對背地防禦着那些怪物,沒法回頭看她。
可他聽到了她越來越急促的心跳,還有她後背傳來的那種的顫動。
“熒!”他的聲音穿過怪物的嘶吼,大聲落在她耳中,“你還好嗎?”
熒幾乎要把自己的衣服抓爛了,她撐起頭,臉側流下了冷汗,滴落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周圍的怪物從一開始的幾只變成幾百只,期間雖然一直被她和哥哥解決了許多,但數量不減反增,比提瓦特見過的深淵數量還要多得多。
可惡,還沒接近天道的深淵就已經如此強大,那帕諾眠面對的一定是更加棘手的情況。
她餘光一瞥到,就看到怪物鬼鬼祟祟地跟在空身後,空此時正在前方與另一只體型更大的怪物糾纏,他的注意力被那一側完全牽扯着,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正在靠近的陰影。
熒幾乎是本能地擡起了手,精準地斬斷了那只怪物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爪子。它的身體在半空中裂成兩半,随即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。
然後,她的手臂垂下來,看出來已經有些握不太穩了。
“哥哥!”她小心地盯着那些怪物,忍痛大喊道:“我們真的不能進去嗎?”
“熒,我沒有辦法。”
空發現了那只想要偷襲他的怪物已經變成一片灰燼,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熒的狀态,然後伸手撐住她的胳膊,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來,面露無奈,“沒有辦法的,如果那位天道不允許外來人進入,就絕對進不去。”
就像很久很久之前,她們路過這顆星球,想要進入時,卻連着整個飛船都被拒之門外,直到今日才趁亂進來的。
嗯……趁亂?
這兩個字在空的腦海裏浮現,他恍然回頭,語氣都充滿了高興,“熒,我知道該怎麽進去幫助帕諾眠了!”
熒強撐着看向他,等待他接下來的解釋。
“先到帕諾眠進去的地方。”他大聲喊了一句,就拉着熒的胳膊向那道薄膜飛去。
瞬間,成群的怪物與她們沖向一個方向。
空沒有再管那些深淵怪物,他皺着眉,帶熒不斷加速,幾分鐘後她們飛回原來與帕諾眠分別的地方。
可空沒有停下,在深淵怪物即将伸手勾住他的鞋子時,他猛然帶着熒向上又飛去,從怪物的頭頂掠過,躲開了它們的手。
然後,來不及剎車的深淵怪物們齊齊抓向了那道薄膜。
在熒震驚的目光中,難以進入的薄膜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縫。
怎麽會這樣?
“雖然這裏排斥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和深淵,但并不是不能進去的。”空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“只要數量夠多,一定能擾亂它的功能。”
等那道薄膜消失,她們就能進去找帕諾眠了。
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正在撕扯那道快要承受不住的薄膜,于是裂縫越來越多,越來越大。
還有一部分依然在追趕空和熒,兩人在黑暗中一邊躲避着那些從側面撲來的身影,一邊觀察着那道正在變薄的薄膜。
咔嚓一聲,薄膜終于承受不住數百只深淵怪物的攻擊,碎裂消失了。
空立刻抓着熒向前沖去。
可下一秒,白色刺眼的光芒從薄膜後照射出來,讓在黑暗中待了許久的空熒都不自覺地眯了眯眼,什麽都看不清楚。
可她們聽到了聲響,怪物的嘶吼聲在光芒亮起的瞬間響起,是十分痛苦的樣子,熒的眼睛正在适應那道光,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,視野正在從模糊的白中逐漸恢複。
周圍數不盡的怪物都消失了,只剩下這道刺眼的光芒,籠罩在她們周身。
然後,在光芒出現的中心,觀南的身影忽然沖出來,一把抱住了兩人。
三個人順着慣性,一起在這片空間中向後飛去。
“帕諾眠?!”熒虛弱的聲音發出驚訝。
空被她緊緊抱着,臉上也有些不可置信,可只是一秒,他的神情便轉為溫和,輕輕用手撫摸她的頭頂。
手心的溫熱在這片空間裏,幾乎是難得的溫度了。
光漸漸散去,觀南漸漸擡起頭來,她身上的校服除了更加爛了一點以外,也只是多了血跡,沒有傷口。
在确認面前兩人也無事後,觀南認真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,“我回來了,空,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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